
儿子有时候把他当哥哥看待 本报记者 程范淦 摄
陈荣利的角色转变
在昌江中学高三(3)班最后一排的中间,陈荣利大多数时间都穿着那套迷彩服。他的腰间还别着一只手机,因为不时会有电话打进来,大都是找他干活。
每天中午一下课,他就急匆匆吃点东西,赶去工地干活。下午回来上课,放学了,还要马上赶到附近的农场,那里还有农活等着他。
再次回到学校的集体宿舍,往往很晚了。这时,他还要复习白天的功课。
“古文很难理解,许多我都不懂。”在语文老师讲解文言文时,他偷偷对记者说。他说由于年龄原因,他的学习很吃力,特别是数学和英语。他较喜欢的课程是历史、地理和语文。
每到周末,他都要去昌江民族中学,看望上初三的大儿子陈江润,然后去第三小学,看看上六年级的小儿子陈江龙。高兴时,他会带上他们去一个小餐馆,吃碗炒粉,算是改善一下生活。
一到两个星期,他还要回60公里外的家里,看望妻子孙文娟,还有父母。猪靠妻子养,地由妻子种。
他经常会自责,因为对不起父母和妻子,尽不到丈夫和儿子的责任。
陈荣利说,在这多种身份的转变中,有时会感到很累。累得承受不住了,他也怀疑过自己:要不要坚持下去?这样做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值得不值得?
最后总是自己鼓励自己:坚持下去,肯定会有收获。
有佩服也有嘲讽
“我以前也厌学,一度退学去打工。后来听说了‘大哥大’的故事,很感动。在他的感召下,我又回到学校,凑巧的是,我现在与他在一个班级,而且成了好朋友。”陈荣利的同班同学王勇毅说。
王勇毅还说,同学们都很佩服陈荣利,也很尊重他,因为他的精神和毅力,确实是大家望尘莫及的。
“爸爸是了不起的,我为爸爸感到自豪。我理解他,支持他。”小儿子陈江龙说。
“我的同学也知道爸爸的事情,都佩服他。他们常对我说,你爸爸都那么刻苦,你没有理由不刻苦。”大儿子陈江润说。
昌江中学高三(3)班的班主任李兰辉说,陈荣利是一个好学生,陈荣利的求学精神、耐力和毅力,都值得学习。他有时也会因陈荣利迟到甚至旷课感到不高兴,实在不忍心批评,因为陈荣利要打工,确实太难了。
陈荣利的老校长张万辉说,陈荣利的精神确实值得提倡,但他也有点不理解。因为现在的陈荣利,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孩子身上,自己这么拼,似乎说不过去。
更大的压力和不同的声音,来自老家。陈荣利的父母至今也不能理解儿子的做法。
陈荣利每回到村里,乡亲说他孤僻、不合群,总是独来独往。甚至有人说他是神经病,脑子进了水。但陈荣利却感到委屈:我不是不合群,而是没有时间闲聊,我的时间太紧张了。况且,有时间放在劳动上,放在发展生产上多好,整天打麻将、喝茶聊天,实在没有多大意思。
家里指望不上他
4月3日下午放学后,陈荣利答应记者的要求,带记者去他家看看,并采访他的妻子。他说,妻子孙文娟白天都不在家,很难找。
果然,在昌化镇农贸市场的鱼摊,没有找到孙文娟。
“估计是在大风市场。”
在大风市场的马路边,在淅沥的冷雨中,一位中年妇女,一边招呼买小岘子的顾客,一边把着秤杆。
陈荣利手揣在裤兜里,慢慢走上前。孙文娟抬头看见丈夫,有些意外,但马上笑了起来。
“你回来看我啊,怎么还带个外人来?”她说。
“听说你不支持他上学?还吵过架?”
“为什么不吵?他把这个家都不要了,丢下我一人,风里来,雨里去,多辛苦啊!”她指着地上筐里的小岘子说,“我每天早晨5点就起来,做饭、喂猪,还要赶海,再拿去卖,一天挣二三十元。家里2亩地,也是我来种。要知道,两个孩子也在上学,我指望不上他。”说着,她的眼睛有些湿润,她说自己常常一个人在家里偷着哭。
陈荣利在旁边不说话,笑得不太自然。
“他上学,也是为了家里好,是为了以后啊!困难是暂时的。”记者试图开导她。
“谁说不是?”她话锋一转,破啼为笑,“我当初看上他,就是他有追求,有理想。刚开始,别人说他,我也骂他。但现在别人说他,我就要反驳。有一次别人说我老公脑子进了水,我就说他的脑子进了酒。”
“那你刚才的都是气话啊!原来你很理解他。”
“当然是气话,也是真话。你们先回家吧,我卖完了再回。”
在去10公里外的陈荣利家时,陈荣利说应该让妻子发发牢骚,因为她确实太不容易了。
他的家距离海边只有100米,两间石头屋子里,各放了一张床,各挂了一张蚊帐。没有电视,没有一样现代化的电器,甚至连像样的家具也没有。只在屋子的中间,散落地放着些锅碗瓢盆。
“这六年,家都不像个家了,但愿以后会好起来。”陈荣利的话里既内疚,又充满希望。

回到学校的集体宿舍,陈荣利抓紧时间复习白天的功课。 本报记者 程范淦 摄
高考资格没问题了
4月3日下午,在昌江黎族自治县教育局,高招办副主任王安锦说,陈荣利的高考资格已经没有问题了。
“以前他老是担心这个问题,多次来找我们。我们心里也没有底,所以就向省教育厅递交了申请。省里相关部门考虑到他的特殊性,破例批准了他的高考资格。”王安锦介绍道,
据了解,海南省根据相关政策制定的2007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工作实施办法中,报名条件的第二条明确规定,必须是高级中等教育学校毕业或具有同等学历者,才有参加高考的资格。
而陈荣利的高考资格之所以成为问题,主要是他没有参加中考,没有学籍,所以到高中毕业时就没有学历。
至于年龄,则在前几年就已经不成问题,因为教育部专门发文规定,放开了对高考年龄的限制。
“陈荣利是幸运的。”王安锦显然为陈荣利感到高兴。
“我赶上了好时候,学校和教育部门理解我,为我开绿灯。现在学杂费也免除了,不然我真的负担不起。”陈荣利一脸感激地说。
[编后]
因为家贫,小学没毕业他就被迫辍学回家放牛。听着校园里传出的琅琅读书声,他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会重返课堂。
现在,他已经是一个38岁的父亲,却与自己的两个孩子一起上学,一人身上集中了父亲、丈夫、儿子、学生和打工者多重身份。
在艰苦的条件下,在疲惫的奔波中,在别人佩服、猜疑与讽刺的眼光里,不时转换着这些角色,只因他的心底里,有一个执着的理念和梦想:衡量一个人,不仅是力气的大小,财富的多少,还必须有文化。
在许多有着优异家庭条件的学生却厌学、逃学的今天,他的求学经历,无疑可以提供一个范本,给人更多启示。(孙乐明 梁振君 特约记者 曾高文)
(南海网 记者 程范淦 孙乐明 梁振君 特约记者 曾高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