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人:牛牛女27岁
●采访人:记者端子
●采访时间:2005年12月2日
牛牛从A市赶到报社时已近中午,在接待处看到她时,我愣了一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曾给我打过电话,大概诉说了自己的经历,两个月后,她最终决定来郑见我。电话里她多次柔弱地叫我“姐姐”,而面前的她和我想像中的“妹妹”着实相去太远,无论是着装、发型还是神色,都与她27岁的年龄极不相称,不似一个倾诉的小妹,更像一个饱经沧桑的大姐。
她似乎看出我的惊愕和迟疑,只是怯怯地看着我,有片刻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遭遇虽令我同情,但她的状态却让人心疼。
我们在冬日的郑州街头走着,寻找可以坐下来聊天的餐馆。她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样跟着我,那种强烈的依赖感让我更不知如何开口。突然,她说:“那个女人也在郑州,可我不会去找她的。”我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她说的那个女人是她的生母。她所有不快的根源像烟火一样在我脑海中瞬间炸开。
在别人眼里,我性情温和,与世无争。可是,我知道我是个沉默的祥林嫂,每天我都会在心里一遍遍地问:我怎么这么惨,为什么偏偏是我?因为我是私生女,这个标签让我自出生之时就注定了痛苦。
我恨我的生母,恨她不负责任地生下我。我不知道她和我的生父是否曾有过幸福、浪漫的时光,只是隐约知道,她爱上他时,他已经是个有妇之夫,这始乱终弃的爱情最大的后遗症就是有了我。他们曾有过怎样的纷争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从出生后就被送给别人,而且远不止一家,最远曾被送到新疆。当我知道我不是父母亲生的,而是抱来的孩子时,我已经被养父母送给了姥姥。因为在抱养我一年以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已经不重要了。从小和姥姥一起生活,那种没人疼爱的感觉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后来,我甚至知道了生父生母各自的住址,可我没有去找他们。
我学习一直挺好的,可是小学没毕业,养父母就不让我上学了。而太过讽刺的是,我的生母居然是个老师。我不知道当她知道她的女儿很小就被迫辍学的时候,心里作何感想,现在她一直想弥补我,甚至想把我的户口迁过来,但我拒绝了。一切都太晚了,他们当初的不负责任已经深深地伤害了我,并毁了我的一生。
在一家餐馆坐下后,周围食客的喧闹让我们有了一些放松。“给你看些东西吧?”说着,她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拿出一沓照片,那是一个男孩从百天到7岁不同阶段的照片,我笑了笑,知道那是她的儿子。孩子很可爱,五官很像她,但也和妈妈一样不苟言笑,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严肃。“我儿子特别懂事,真的。他是我最大的牵挂。”即使说起儿子,她仍面无表情,似乎所有的悲喜都是她自己的事,与他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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