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老妈要我去车站接阿文的指令我还没从梦里醒过来,开口就问:“是不是美眉?不是我可不接。”老妈大怒:“你小子找抽呢!”吓得我赶紧爬起来就往车站跑。老妈在电话里说她给了人家一张我的照片,要她验明正身谨防假冒——老妈那点儿心思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她老人家不止一次变着法儿给我介绍女孩儿了。这个阿文,是她老同事的女儿。
在出站口,我看见一个女孩子一路拿着张照片逐个给接站的人相面,像拿着通缉令的警察在人海里找疑犯。最后她相到我面前:“嗨!你是杨凡吧?我是阿文。”
我把她送到单位,留下我的电话,说了句“有事打电话”就又回去睡我的觉。做这一切的时候我脑袋都是蒙的,以至于第二天接到她的电话时我愣没想起来她长什么样儿。
她请我吃午饭。一进SOGO楼下的那家餐厅,我就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并朝我挥手,我估计是那个叫阿文的,径直走过去坐下。
阿文穿一身套装坐在那儿,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头发笔直垂到腰际。我夸她:“你真漂亮。”她微微一笑:“今天报到,我想我应该穿得成熟一点。不过还真有点儿不习惯。”秋天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斜射进来,阿文的浅色套装将太阳的光芒反射到我眼里,我心里忽然怦地一动。餐厅里人不多,大屏幕上反复放着那英《心酸的浪漫》。阿文一边摇头晃脑地跟着唱一边说要去买一张碟来听,说完就跑到楼上的音像柜,过一会儿两手空空地回来:“卖完了。”
阿文在这个城市没有什么朋友,空闲又无聊的时候,她就约我去看电影。可是每次阿文都会数落我一顿,内容不外乎嫌我不管到哪儿都穿条破牛仔裤不够成熟,但我坚持:这是本人的风格。于是她就笑,看着我不说话。
天气不好的时候阿文也会跑来找我,她说坏天气容易让人患忧郁症,所以人必须扎堆。她一进门就坐在地板上翻我柜子里的影碟,摊开一地然后一张一张挑着看。她买到喜欢的碟也拿来和我一起看,有一阵子武汉总是下雨,雨水像要把整个城市都给漂起来,我们就关上门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边吃边看恐怖片。阿文边害怕边呼过瘾,一副勇敢的样子。
有时候她也嚷嚷着要做饭,跑到楼下超市买上一大堆材料,做完了一看,色彩十分漂亮,让人有要拍照的冲动,可吃了一口我就放下筷子,实在太难下咽。怕饿坏了自己,我只得亲自下厨。我做饭的时候阿文就名正言顺地呆在客厅看电视听音乐。我数落她:“阿文,你这样怎么嫁人啊?”她看着我说:“实在不行我就找个像你这样会做饭的。”我笑:“我这人只扶贫,你长得比较富态,想自寻死路就免了吧!”阿文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你还当真呀,少做梦吧!”
阿文在机关的那份工作很是悠闲。她老是缠着我看电影,碰上我忙或者采访不顺就觉得她特别地麻烦。我对她说:“阿文,你去找个男朋友谈恋爱好不好?老跟着我算什么?”阿文认真地说:“现阶段我只看你比较顺眼。”我说:“那我就活该被你大小姐纠缠致死?”阿文一听,抡着粉拳就冲上来了:“你敢烦我?”
其实阿文有很多优点,她性格直率,聪明漂亮,善解人意,不像以前我认识的那些美眉动不动就生气,也不装模作样拿糖捏醋玩那种欲迎还拒欲走还留的把戏。她是从心到口一条坦荡大道。阿文把我当哥们儿,我也很高兴。像我这样的男人——房子是报社的单身宿舍,电脑是报社为工作配的,一辆小奥拓大伙轮着开,除了一部破相机是我的,简直就是一文不名,整个儿一城市贫民。我拿什么去跟阿文这样的女孩谈情说爱谈婚论嫁?阿文倒是问我为什么没有女朋友,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对爱情的态度是不奢望,也杜绝受伤。”
有一阵我到外地出差,回来又忙着帮电台的朋友做一台晚会的策划,忙了足足有一个月,忙完了才想起来好久没见阿文了,打电话约她。阿文耳朵上塞着个耳机,一摇三晃地来了。一来就把耳机塞到我耳朵上,那英的歌细细地从里面传出来:“多年以后再次相见往事如烟,他爱我的双眼已变得漠然……”
又是那首《心酸的浪漫》。阿文眼波流转:“好听吧?就是第一次跟你吃饭的时候在餐厅听的那首歌。”我说:“好听,可你能不能听点儿别的,这歌听上去好像把爱情弄得死无葬身之地似的。”阿文不理我,冲着电视机呆笑。我说:“你看你看,不跟哥们儿在一起才几天就变白痴了。”这时阿文的电话响了,她冲我伸伸舌头跑到阳台去接电话,这通电话漫长到我吃完了一桶爆米花和半包薯条,正想要不要给她留几根,她才一脸春风姗姗进来。我调侃:“印堂发红,面带桃花,阿文你恋爱了!”阿文不语。奇怪的是我的心突然往下一坠。
从此,李樵这个名字频繁地出现在阿文嘴里。李樵,现年34岁,省委机关青年才俊。阿文说李樵和单位里那些愣头小伙子不同,他们像一群没长熟的青柿子,而李樵像陈年老酒一样醇厚。我掩饰着内心的酸意:“咦,这么好的男人怎么会自投你的罗网?想不通啊!”
阿文劝我:“杨凡,恋爱对男人女人都是件好事,你也找个人谈恋爱吧。”我就笑:“庸脂俗粉的女人让我哪只眼睛看得上?”阿文说:“也有好女人啊!”我说:“好女人又太好了,比如你,我怎么忍心下黑手去毁?”阿文就长叹一口气:“你呀!心比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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