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退学回家,迄今五年。中途干过一些工作,或凌乱或琐碎或压力大,总之皆不得意,很无奈。于是从未有一个工作干超过三个月。做梦都想找一份满意的活儿,但不是工作挑就是我挑,很无奈。无奈之余唯有回家坐着耍,靠父母养。每天除了上网上网还是上网。家里有电脑,所以我连网吧也不去。也因为每天呆在家里上网,几乎足不出户,所以一年12个月,我在外面“见天日”的时间加起来还不足一个月,所谓的宅人类可能就是我这种了。
有一天有个父亲的朋友请我们全家吃饭,出门去饭馆的时候,站在公路边等过街,呼吸到一阵含着油菜花香的新鲜空气,我突然想哭。觉得自己是一个幽冥隔绝对孤鬼,突然还魂,重见了阳间的白天。在饭馆的时候,我几乎不说话,一个劲闷头吃菜,父亲的朋友说我腼腆,问我现在十几了?妈妈在旁边说,都二十几了。我心里骤疼,刀绞一样。
我现在网上也不知道该做什么,QQ几乎不聊了,上线没有一个说话的人,偶尔有,最关心人家你在网上干什么。因为我挂在网上除了浪费费用实在不晓得可以干什么了。我不打游戏,BBS上也是潜水王,本来也不太喜欢逛BBS,如果遇见搞笑的八卦可以看一下,除此以外除非是地球爆炸了,否则明天打台湾也好,或者哪怕中国马上被从地球上除名了都提不起兴趣关心。有时候自己的心态真的是很灰暗、很灰暗,会觉得或者大家一起死了更好。这个世界就干净了。
当然,另外会让我愤怒的是猪肉。从小是肉食动物,一涨价了就吃得少,又是靠父母养,替他们心疼钱。但是我最愤怒是自己只能心疼,毫无用处。有时候想起,我到现在还不能买猪肉给父母吃,我就觉得自己该推出去斩。上回同学会,一男同学当了爹,终于知道养儿难,喝了酒拍着桌子说对不起父母,说有一句俚语:早养儿早享福,可是养了我们这样的报应,福一点都还没享成。当时我一下就有钻桌子底的冲动,真是觉得自己可以推出去立斩决。
第一次想从楼上跳下去就是这次。那天喝了酒,哭了很久,大家以为我感情丰富,同窗情深,几个女同学也被惹哭了,抱在一起说了很多离别思念的话,还劝我不用哭,同学会以后还有。我这里真要跟那天九九级二班的同学说一声不好意思,我是悲自己一事无成,像块废品烂泥地活着,但又不愿意直说出来。
这个同学会以后两三年,我已经是资深坐家宅人了。有时候我都认为我生错了朝代,如果在古代我绝对受表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比淑女还典范。
有一天破天荒的一个很久不联系的同学居然想起我了,因为我几乎不出去工作,又不在社会上活动,所以没有所谓的同事、朋友,离开学校N年了,所认识的人还是读书时候的几个同学。而且因为同学们个个都有发展,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广阔天地,而我自圈在自己二三十平米的房间,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大。就是鬼和人的距离。所以他们和我,或者说我和他们——因为我是一个绝对不会主动联系,哪怕没事打电话问候一声别人的人——几乎断了联络。
所以,那个电话让我很震惊。就是困坐愁城幽怨的孤岛人,突然被海上的渔船发现并打了信号过来。我有一种被救的感觉。
那同学以前跟我关系不错,新从外省回来,约我出去喝茶。那天我穿得很掉链,因为总在家里呆着培养出顽固的懒。一套衣服穿十天半个月不换,早上起来连脸都不洗,反正每天浑浑噩噩。所以那天我也没把自己收拾得稍微称头点,脚下趿拉一双奶奶辈穿的黑色老棉鞋,裤子也是黑色老棉裤,我小脸不健康的苍白,出去见了太阳一阵发晕,跟在同学后头埋着头走,像一白领后面跟一叫化。
喝茶的时候同学很惊讶地问我,现在你到底在搞什么?我说:过晚年。
同学“嗤”了一下,我都不明白他的表情到底是轻视还是当我开玩笑。当然我自觉地把它理解成轻蔑。
我每天早晨起来,先泡杯茶,然后上网看电影,中午随便下碗面,晚上吃完晚饭,又上网继续看电影,11点或者12点睡觉。第二天重复。
这种生活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具体说,也有晓得我情况的人,敷衍的就酸凉难辨地说一句,你娃命好哦;关系好点的说,你就一辈子当米虫?再好一点的说,你一辈子靠老哦?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的情绪都很复杂,也发狠出去找工作,努力抖擞一下,可总就找不到自己满意的,于是总觉得这个工作不合适我,哪个工作不合适我,干不了三个月就下课,自己主动也罢、被动也罢。于是又失业,又回家,坐家一坐又是恍惚一年,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我也到过外省,投奔亲戚去的,但是外头的条件比家里更苦,虽然工作机会会好点,但工作本身并不好,我也没有吃苦耐劳这份心。什么站稳脚跟,在一个艰难乏味的岗位熬出头,这样的人在我看来简直是伟人,我没有能力、勇气、决心效仿。于是干脆回家。
回家舒服。他妈的,我的问题就在于在家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你知道吗,就是真他妈太舒服了,舒服得过了头,当这份舒服变成了束缚,我就浑身不惯,被老板说两句就觉得是在受气,一挨骂工作不顺手就觉得是在碰壁,当然我不知如何与同事相处,新人谈不上得罪人家,但是似乎大家都不喜欢我。有一同事都说过,你们就喜欢欺负XX。可能我真的很废,真的是软柿子。但我甚至没有胆气怒吼哪怕想象一下,说:我要变成硬柿子。
这一点坦白说,我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我,连软弱都不足以形容,懦弱也许合适。但可恨比可怜更妥贴。
上班的时候,我不喜欢结交,我长期一个人在家里面对电脑,真不知道怎么和人交流。——交谈都很难。有一次我把一件事情办糟了,老板打电话来痛骂,骂的声音全公司都听见,这个时候有一个同事,跟在老板旁边,乘机就说XX(我)怎么怎么,反正工作纰漏百出,我在电话这头都听见了。老板马上火上浇油,摔了电话。摔电话之前说了很严重点话,就是一个月之内滚蛋之类。当时我就觉得那个同事的行为有点像在背后捅人一刀,如果这时是我,我绝对会隐忍。就是平常对XX有再大意见,也决不挑这个时候说。
然后当天晚上回公司宿舍,全公司的人都不大理我,给我脸色看,好像我欠了他们五百万,面部表情又尽是高高在上的嘲笑。还把门摔得很大声。我不晓得这是不是所谓墙倒众人踩。我以前不出门鲜少接触社会,这些只在文字上见过。后来又有个人告诉我,另一同事某某,我刚来不久就向老板打过我的小报告,而这次完全不关我事,当然这个同事是出名的两面派,马屁精,全公司没人没被他报告过。
这两件事又教我觉得职场果然阴暗,人情冷暖。受不了,扛不住,溜了,回家。但这次辞职我一点不怪那些同事,他们的行为是正常的,反而这让我自卑得更深刻。人家年龄和我差不多,还有比我小的,可以在职场历练,抗住一切压力,做成职场老人,或者老油条,而我呢,我既不知道我的岁月都被浪费在了哪里,又不明白我的骨头怎就那么轻,经不起风吹雨打。
(腾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