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在一个农场里度过,那农场宿舍的四周种着许多桃树,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有些象世外桃源,令现在生活在喧嚣城市里的我很是羡慕他们以前的日子。
当年我家住在一间寺庙里,那原是邻县村民太公时代建造下的寺庙,我母亲曾见过那寺庙里摆着几尊菩萨,后来被邻县的村民运走了,而当时的我还不到一周岁。记忆中母亲常说不用怕,菩萨会保佑我们,这不怕大概是说不怕鬼的意思。
农场的宿舍成方形围绕着一个很大的水泥晒场而建,我家所住的寺庙就在晒场的东边。晒场的西边有一棵很高很大的桃花树,斜斜的延伸而上,那枝叶就像一把张开的大伞,让当年立在树下的我也能摘到桃子,而那树干当年我是合抱不过的。印象中这桃花并不是开得很艳,花色是粉白中略带微红,倒是觉出了几分凄美,但结出的桃子却很清甜,桃子的表皮在任何时候都有着点点的腥红,人们叫它作胭脂泪。
关于这桃树,有着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一个赴京考试的穷书生在这地方邂逅了一位美丽的姑娘,她艳若桃花、美若天仙,两人一见钟情。在临别的时候,两人互赠了信物,书生送给姑娘一块镶有乌金的祖传玉佩,姑娘送给书生一帕自己亲自秀有桃花的白手绢。他们难舍难分,书生说等他考取了功名就马上回来迎娶姑娘,叫姑娘一定要等他,但她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回来,忧郁成疾,整日以泪洗脸,最终在他与她离别时的这地方郁郁而终、香消玉焚。很快这地方就长出了一棵桃树,但这桃树只开花不结果,每年桃花开时,那花瓣就在风中纷纷飘坠,让人伤感。有一年,在桃花盛开的季节,已考取了状元的当年那穷书生终于回来要迎娶她,可惜他永远已找不到他心爱的人儿!原来这书生当年因赴京途中病了一场不能如愿考取功名而觉无颜回来见姑娘,在京城混了两年再发奋攻读才终于考中了状元,而这时的他才知道功名并不是人生最重要的!急忙回来找他的心上人,回来后才知道他的心上人已死了。悲痛欲绝的他咬破指头,在这满树的桃花下给他心爱的人儿写了祭文,这桃树来年才结出了桃子,人们说这桃子上面的点点腥红是他和她的相思血泪……
记得有一次,在桃花盛开的季节,我爬到这桃花树上,却被匍伏在树上的一条金环蛇吓得半死,几乎从高高的树上摔下。那金环蛇差不多有我现在的小手臂粗,当我脸色惨白着跑回去告诉大人后他们来找这蛇时却没有寻到它的任何影踪。在那个时候,我最怕的是邻县村落一个叫田喜鸡的疯子,其次才是怕蛇,还有那合欢树上那些丑陋的吊丝蛀。每年春节期间,也许是田喜鸡吃的东西太燥热,他都会又疯起来,每到晚上他就会拿起一个铁皮水油罐敲个不停,有些大人常在深夜被他吵醒,而我却因那镑、镑、镑的声音常睡恶梦,梦中我家那走廊的门总是关不好,我常惊怕那门田喜鸡来时会不堪一击……
有年夏天的一个早晨,农场的三五个妇女在同年轻的男知青郭悟在谈笑着,我忙走过去想听听她们在笑什么。听了一会儿她们的谈笑,我终于明白她们在取笑那男知青郭悟。原来那男知青郭悟说他昨晚去厕所的时候,远远的看见那棵大桃树下有一全身素白的女子在翩迁起舞,那桃花就映红了半边天……
听他又说了一次,大家就哄的笑了起来。李姨取笑他:“年轻的小伙子,你是不是想女人想到发疯了?这季节哪有桃花开啊?你怕是遇见鬼了吧,是不是把尿也洒在裤子里了呢?”那男知青郭悟就争辩着说他没骗人,他明明看到了那美艳如花的女子,还有那满树的桃花……
一天晚上,我母亲在灯下用缝纫机为我赶缝一件漂亮的花衬衫,好让我明天跟我父亲到县城时可以穿上。躺在床上的我突然想起我傍晚时把我大哥哥给我扎的那只美丽的蝴蝶风筝遗留在河堤边那棵大柳树下,就叫嚷着要我冰姐姐给我去拿回来,冰姐姐没有答应我,母亲劝我说明天一早再去拿回来。但当我想到那蝴蝶若被露水打湿了再放的时候可能会飞蘺骨,就坚持要去拿回来,母亲就说:“姐姐明天还要上学,你别影响姐姐睡觉,要拿你自己去拿”我一赌气马上起床开门出去,我母亲想不到我真的敢自己去拿,急忙呼叫着叫我别去。
明月当空,根本用不着打亮手电筒。当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因为农场里的多数人习惯了早睡早起,我觉得有些寂静不禁有些害怕起来,但当看到我家那可爱的狗狗汪汪跟在我后面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不用怕。
大柳树下的河边砌了石阶,平时人们就在那儿挑水、洗菜、洗衣,而我有时就坐在石阶上钓鱼。河水是很清澈的,从上游顺流蜿蜒而来,人们无需担心它的水质问题。当我走到大柳树下的时候,我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幕惊呆了,只见在皎洁的月色下,在河水中央有一穿着白色古装的女子拖着她长长的头发在轻柔的漂洗,河水只浸到她的胸部以下,我能朦胧地看到她美丽的容颜和身姿有如一株出水芙蓉。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就是那传说中的桃花仙子,还是我母亲同我兄妹们讲过的“子建会洛神”中的洛神,当跟上来的汪汪吠了一声,她就马上的没入了水里,我也同时的想到了她会不会是一个艳丽的水鬼,但我相信这样美丽的女鬼是不会害人的,我边想边马上飞跑着回家,我那狗狗汪汪就紧跟在我后边……
第二天我没有跟我父亲去县城,却悄悄的把这秘密告诉了我平时一起玩耍的小朋友们,大家就约好晚上再到那河边看神仙如花姐姐,但一连几晚我们都没能看到神仙如花姐姐的出现,他(她)们就骂我讲大话(说谎),我被骂得哭了起来,只有邻居源源小哥哥相信我不会骗人……
我有天忍不住把这秘密告诉了我母亲,我母亲连说大吉利是,说我是看花眼了,还即时教我背了这样一段话“天灵灵,地灵灵,夜莺祖师认真认,日行千里寻不见,夜行万里鬼着惊。”我母亲说这律令是我外公当年用了三百两白银从一个道士那儿得到的,叫我千万要背熟……
我一直没有忘记小朋友们骂我讲大话,为了证明神仙如花姐姐是存在的,在一个初秋的晚上,我和源源小哥哥相约一起去那河堤边看看是否有神仙如花姐姐的出现。当我们又来到了那棵大柳树下的时候,我们就屏着了呼吸,只见在溶溶的月色下,一个着白色衬衫的男子同穿白色古装的如花姐姐相拥着在水中央轻轻接吻,那倒影在水中的明月就在微泛的涟漪中轻轻的摇晃……
源源小哥哥在我耳边轻轻的说:“雪儿,我也要抱抱。”
我用小手推开他,轻轻的说:“我要等到我的头发长到如花姐姐的头发那么长才让你抱抱。”……
突然间,我看到那如花姐姐长长的头发一圈圈的缠向那男子的脖子,空中传来一种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兼挟着些许放浪的忧怨的凄厉哭笑声……
当源源小哥哥惊叫一声“鬼呀”的时候,我的头脑才意识到如花姐姐是一个女鬼,急忙拖起源源的小手就走,无奈源源被吓到两腿发软,我使尽了全身的力气还是拖不动他,我真想自己跑回家,但想到源源小哥哥平时总是对我那么好我又不忍心留下他自己在这儿,急得想哭起来。
只闻一阵象腐泥一样的腥臭味,那女鬼长长的舌头已伸到我们的面前,我情急之中急忙背诵起母亲教我那律令,那女鬼的舌头果然卷不着我们,气得她把舌头拂来拂去……
“源源、雪儿,你们快逃吧,不要理叔叔了,记得告诉大家这桃花姑娘是个厉鬼,以后遇到她别再上当”郭悟叔叔拼尽力气艰难地说。
只见郭悟叔叔的头就要被那女鬼的头发缠着完全拖进水里,在这千钧一刻,只闻一阵桃花的清香,一个白衣胜雪的头上别着一枝桃花的美丽古装女子凌波飞到那女鬼的面前,我很是迷糊,怎么她也长得和我以前见过的如花姐姐一模一样呢?!会不会也是一个女厉鬼呢?但我突然又想到她会不会就是桃花姑娘如花姐姐呢?我猜想一定是她,她才是我见过的如花姐姐。
只见如花姐姐一手拖起郭悟叔叔,一边把一把长剑指向了那女鬼的心脏,那女鬼的长舌头就马上的从我们身边收了回去想逃,却被如花姐姐一把拖着她的头发,那女鬼只好哭丧着向如花姐姐求饶,一边变回了一个面目狰狞的男水鬼,看到他长得那么丑,源源把舌头伸出来说:“丑死鬼,呕死了”我又气又笑,用手拧了下源源小哥哥的小手。
郭悟叔叔松开了那女鬼的头发就吃力的慢慢向岸上游来,我猜想如花姐姐拿着的一定是桃木宝剑。
“你这大胆可恶的水鬼,上次偷窥了我洗澡还没跟你算帐,现在又祸害起人间百姓,我非跟你算帐不可”如花姐姐把那桃木宝剑指向那水鬼的脸上,急得那水鬼连说:“桃花姑娘,请饶过小鬼一命,以后本鬼会安份留守这个渡头,等到守渡役满才申诉陆判官重新投胎为人。本鬼当年只因酒后不慎失足落水才成为水鬼,现因思乡心切才想早些找个替死鬼好让本鬼重新投胎回到家乡的……”
如花姐姐长叹一声,对那水鬼摆了摆手,那水鬼就急急的向如花姐姐叩了一下头就马上的没入了水里。
“如花姐姐、如花姐姐,你好美!”我和源源小哥哥不禁欢呼起来。
如花姐姐飞身上到岸上对我们微微一笑就转身向那大桃树飞去,很快就没了她的身影,只留下淡淡的桃花香。
“郭悟叔叔,我们回家吧”郭悟叔叔向我和源源小哥哥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们就掺扶起他一步步的走向农场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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